春闲酿安康

水势滔天

海岬的矮屋里，老陈总爱说：“钱袋空不怕，心满就行。”潮声漫过窗台时，他提溜出粗陶壶，撮一把野山茶。沸水冲下，白雾裹着咸风在屋里打转。那茶味涩中回甘，像他晒网补帆的大半生——不必比邻家船阔，但求晚归时舱里有条蹦跳黄鱼。

收音机沙沙响着南音小调，潮拍礁石是天然鼓点。老陈蜷在竹椅里，脚趾随旋律轻叩地板。忽有孩童探头讨茶喝，他笑着添盏：“阿公这‘音乐会’值千金哩！”浪花在夕照下碎成金箔，远处豪华游艇划过，他却眯眼品咂茶渣——原来愉快是沙地上的螃蟹，笨拙却鲜活，不必镶金戴银。

茶凉了添水，曲终了再放。老陈腕骨凸起如老船木，却稳稳托住孙儿递来的枇杷膏。“平安是福？”他抹去孩子嘴角糖渍，“像这茶，淡了才有真味。”潮声彻夜吟唱，皱纹在他脸上蔓延成港湾，泊着八十载无灾无病。

忽见启明星跃出海平线，恍觉福寿原是这般：心似春野常绿，身如礁石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