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之角”每48秒一人饿死，乌克兰2000万吨粮食谷烂陈仓

驻在平安夜前夕

2022
05/29
19:02
驻外族

当法希玛终于凑够去诊所的10美元（约合人民币66元）车费时，她最小的儿子比拉尔已经奄奄一息了。16个月大的比拉尔体重仅有4.8千克，甚至不到同龄人平均水平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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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诊所的法希玛和小儿子比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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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以前大不一样，”法希玛一边抚慰怀里病恹恹的小儿子，一边用平静但绝望的语气说道：“他以前是个友好、爱玩耍的小孩，但现在，他一点精神头儿都没有。”

这对母子来自索马里兰西部，他们居住在尘土飞扬的艾纳波小镇，目光所及皆是辽阔干燥的土地和远处布满岩石、寸草不生的陡峭山脉。

育有7个孩子的法希玛以游牧为生，从她记事起，她和家人便带着羊群穿梭在干燥的旷野中，生活艰苦，但好在食物充足。如今，法希玛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饥荒。

因为干旱，她家只剩下20只有气无力的山羊。动物尸体遍地都是，引来鬼鬼祟祟的鬣狗吞食。法希玛对《电讯报》的记者说：“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牲畜死去，我们的生计和积蓄付之一炬。”

但就在法希玛一家收入锐减之际，数千公里外的俄乌冲突打响，粮食和燃料的价格忽然被推至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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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希玛轻轻拍走比拉尔额头上的苍蝇，说道：“在过去的两个月里，食物是如此昂贵，大米的价格几乎翻了一倍。我们减少了购买量，我努力为孩子们获得足够的食物，却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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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一岁半的比拉尔来说，饥荒带来的后果，显然是致命的。目前，他因为严重营养不良，正在艾纳波小镇的诊所里接受治疗——治疗方式，便是喝装在橙色塑料杯里的配方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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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非洲之角”，大约有1500万人正在忍饥挨饿。根据“救助儿童会”和“乐施会”两个组织的数据，该地区每48秒就有一人死于饥饿，仅在索马里便有8.1万人生活在“饥荒地区”。联合国提出警告，如果不采取紧急行动，全球将有35万名儿童在夏季死去。

看起来，俄乌冲突所引发的粮食危机直接导致了这场大饥荒，飞涨的粮食价格让无数贫困地区的家庭陷入饥饿和困顿，面临死亡的威胁。

那么，事实果真如此吗？在席卷全球的粮食危机中，俄乌冲突究竟是罪魁祸首，还是浮出水面的冰山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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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从世界粮仓到饥饿游戏

随着新的收割季节到来，乌克兰农民手中仍存有2000万吨粮食无法进入国际市场。

2月初，娜迪娅·斯特丘克满心期待着今年的收割。2021年一整年的天气都很好，娜迪娅站在乌克兰中部切尔卡西地区的农田里，看到了玉米、小麦和葵花籽的丰收。

国际市场上的粮食价格一直居高不下，中欧、美国、印度、巴基斯坦和北非等地的小麦产量也饱受干旱困扰，因此娜迪娅特意留了一批储备，以期高价抛售。

然而，俄乌冲突打乱了她的计划。

战火并未完全蔓延到切尔卡西地区，因此乌克兰境内80%的农田仍安然无恙。不过，娜迪娅的农场却受到了致命打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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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迪娅和儿子站在麦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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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俄罗斯入侵以来，我们无法出售粮食，粮食价格是战前的一半。”娜迪娅忧心忡忡地说，“粮食危机可能会席卷欧洲，乃至全球，但我们却因无法将粮食运出而陷入僵局。”

俄罗斯方面提出，他们愿意解除对乌克兰黑海港口的封锁，为运送粮食的船只建立一条人道主义通道，但条件是取消对俄罗斯出口和金融交易的制裁，乌克兰还需要对所有停泊船只的港口进行排雷。

对此，乌克兰外交部长库列巴称其为“敲诈”。

作为粮食出口大国，乌克兰占全球葵花籽油42%的出口份额，还有16%的玉米和9%的小麦。一些国家严重依赖乌克兰的粮食出口——黎巴嫩80%的小麦从乌克兰进口，印度76%的葵花籽油依赖于乌克兰，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为埃塞俄比亚、也门和阿富汗等国家的饥饿人群提供的粮食中，有40%的小麦也来自乌克兰。

乌克兰农业部表示，目前有2000万吨粮食滞留在该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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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海深水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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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乌冲突爆发前，乌克兰90%的出口货物通过黑海的深水港运出，这些港口能够装载足够大的油轮进行长途运输，将货物送到中国或印度后盈利。

现在，这些深水港不仅被俄罗斯的军舰团团围住，还被乌克兰军队布置下了大量水雷，乌克兰的粮食只能依靠陆路和经过多瑙河的驳船送出。

5月中下旬，欧盟宣布计划投资数十亿欧元用于基础设施建设，以期解决乌克兰粮食出口问题。但娜迪娅的邻居凯斯·海辛哈表示，远水解不了近渴。

凯斯说，从战争开始以来，他就一直在尝试陆路运输，欧盟要求的大量文件资料让他愤怒异常。因为文件过于繁琐，等待出境的货车车队竟长达2500米。

当欧盟投资基础设施建设的消息发出后，海关找他的司机索要两张此前从未提及的表格。

凯斯评价：“边境并未放宽限制，反而变得更为官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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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出境的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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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去的三周里，凯斯仅出口了150吨粮食。若通过敖德萨港口，不到几小时同样数量的粮食便能被轻松送走。

和公路运输一样，铁路运输也面临着重重阻碍。由于乌克兰的铁道比欧盟的铁道更宽，货物必须在边境转移到新的列车上，平均等待时间为16天，甚至30天。

与此同时，非洲正在遭受数十年未遇的干旱，政治不稳定、蝗虫泛滥、新冠疫情更是让许多国家措手不及。索马里的小麦价格上涨了45%，此前该国90%的小麦进口来自俄罗斯和乌克兰。在埃萨俄比亚，食品价格上涨了66%。

拉美、中东和南亚等地区的部分国家也在经历类似的饥荒，食品价格飞涨，孩子们饿到前胸贴后背，却因营养不良，无力哭喊，一旁面黄肌瘦的大人们除了叹气，别无他法。

乌克兰像双面镜，一面折射出“世界粮仓”的富足，另一面则显示出饥肠辘辘的人群。在海水和火焰之间，贫富差距被不断拉大，现实版饥饿游戏悄然上演。政治博弈、官僚主义、利益纠葛和气候变化，正在让全球无数儿童和老人因饥饿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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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于钻营巧取的政客们，企图将一切都归结于俄乌冲突，陶醉在自己编织出的正义美梦里，对水面下的庞然大物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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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食危机，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实上，早在俄乌冲突前，世界粮食供应就岌岌可危。今年年初，主要粮食作物的价格便涨到了历史新高。

2021年，干旱影响了加拿大的小麦和植物油作物收成，南美大陆的玉米和大豆产量也因此减少。新冠疫情的冲击让印度和马来西亚的劳动力锐减，棕榈油收成下降，全球植物油价格一路攀升。

俄乌冲突作为世界粮食危机的冰山一角，让饥荒这一事实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

据美国《政客》杂志报道，在俄乌冲突之前，世界饥饿人口就以惊人的速度激增，俄乌冲突不过是“加剧”了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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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全球应对粮食危机网络的报告显示，2021年全球53个国家及地区近1.93亿人面临重度粮食不安全问题，同比2020年增加了4000万人，其中埃塞俄比亚、马达加斯加、南苏丹和也门的50多万人口处境最为艰难，需要采取紧急行动以免他们死于饥饿。

2022年初，全球面临饥饿问题的人口涨到了2.72亿。

新冠疫情、政治不稳定、武装冲突、气候变化导致的干旱加剧了粮食短缺，俄乌冲突则进一步扯下贫富差距的遮羞布——在乌干达，食品开销占家庭平均预算的70%；根据最新数据，这一比例在英国家庭中仅占17%。

来自乌干达的罗尼·穆莱马回忆道，在极端贫困的环境中长大，他们习惯摄入米饭和豆类，但现在大米和豆类的价格变得如此昂贵，许多生活在贫困线以上、勉强果腹的人面临更深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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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防弹衣播种的乌克兰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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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主食，谷物是世界粮食供应的关键，小麦、玉米和大米占据了40%以上的卡路里消耗。但由于粮食产量逐年减少，运输成本提高、能源通胀、极端天气和劳动力短缺等因素，使粮食生产变得越来越困难。

可以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乌克兰也绝非是解决世界粮食危机的灵丹妙药。

据英国广播公司分析，尽管世界上许多人希望依靠乌克兰的农作物堵住全球粮食供应的缺口，但全球粮食危机需要更多小麦，目前乌克兰主要出口的作物仍是玉米。

乌克兰马克西谷物公司的分析师艾琳娜·内罗瓦认为，1932年的大饥荒恐惧仍印刻在乌克兰农民的脑海中，因此他们对出售小麦犹豫不决，此外在乌克兰，玉米的食用范围并不广。

艾琳娜说，另一个影响乌克兰小麦出口的因素是需求，欧洲的小麦产量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从乌克兰进口小麦的数量不多。由于波兰和罗马尼亚的港口不具备出口大量谷物的能力，很难将乌克兰小麦运到欧盟以外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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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7月，欧盟国家将忙着出口自己的夏季收成，更加不会帮助处理乌克兰的粮食了。”

此时，距离小麦、大麦和油菜籽收获的时间所剩无几，娜迪娅的农场里仍存储着去年40%的粮食，几乎没有空间存放本季收成。如果她不能卖掉手头的存粮，便负担不起今年秋天的种植费用。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盘腿坐在诊所地板上的法希玛束手无策，只有虔心祷告：“我当然担心，我感到非常无助，我找不到方式获取食物。愿真主保佑，让我们活下来。”

作者：刘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