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窗云影录

闲兴

檐角铁壶扑扑吐着白汽，新摘的野茶在沸水里舒展成碧云。雨脚渐密，敲在瓦上似伶人指尖轮拂琵琶。我偏头看山峦浸在雨雾里，轮廓晕成水墨——慢煮烟火原是这般：任水沸三遭，心仍泊在云深处。

院角老松忽簌簌抖落雨珠。想起那句“无人知去愁倚松”，不禁失笑。何须向孤松寄愁？松针接住的雨，转眼便酿成青苔；石阶漫上的云，顷刻又幻作游龙。真正的清闲，是坐观一炷香烧出灰白的禅意，是任由夕照将书卷染成蜜色。

推开东窗，整座山谷涌进眼帘。雨洗过的峰峦叠成青玉屏风，流云在其间题写狂草。忽悟“心若安静桃花源”不在武陵远，而在墨痕深浅处：笔锋扫过宣纸，山岚自生；茶烟缠住雨丝，桃源即成。

暮色漫上砚台时，我舀半瓢檐水续茶。壶中沉浮的岂止茶叶？是煮透的岁月，观尽的云霞，是松声替我说破的平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