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午钱塘谷雨赋

林夕 · 发表于 2026-4-21 0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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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钱塘谷雨赋
文/林夕

惟丙午之仲春，值谷雨之嘉辰。余携竹杖，登六和塔以眺远；披素襟，临之江而骋神。时则云开北渚，日丽西秦。万顷玻璃，摇碎银蟾之影；千重锦绣，染成画鹢之鳞。潮声隐隐，若万马之奔雷；帆影悠悠，似孤鸿之没云。乃知造化钟灵，独厚此水；乾坤清气，尽归斯滨。
观夫钱塘形胜，吴越要津。北接天目之灵脉，南连会稽之旧邻。西子湖光，妆成越女明镜；富春山色，展开严陵钓纶。昔者禹王凿石，疏九派而通东海；伍相扬威，驱素车而荡胡尘。至若钱王射潮，铁箭尚留沙碛；东坡筑堤，柳烟犹锁芳晨。千载兴亡，都付渔舟唱晚；一时豪杰，尽随野渡横陈。
若乃谷雨初临，桐花半吐。戴胜降桑，鸣鸠拂羽。秧针刺水，新绿已没凫胫；麦浪翻风，嫩黄欲迷蝶路。蚕娘采蘩于北陌，牧童吹笛于南浦。江畔行人，或携榼以寻芳；林间野老，或提筐而拾筍。时有白鹭梳翎，青蓑钓雨。烟蓑半湿，认前村之酒旗；画舸轻移，闻隔浦之菱曲。此皆太平之乐事，耕凿之余趣也。
至若潮神按节，水伯扬灵。初如银线，乍隐乍明。继若玉城雪岭，排空而下；雷輥电霍，裂石而鸣。冯夷击鼓，鲛室倾冰。方其远自海门，奋迅而驰；及至近岸，喷薄而升。观者股栗，舟人目瞠。昔枚乘观涛于广陵，但述其形；太白横江于牛渚，未极其能。岂若此江合浦，万古长醒？盖其朝宗于海，昼夜不停；虽遇旱潦，不爽厥程。君子观之，可以悟盈虚之理；志士感此，可以坚金石之诚。
于是临流酾酒，扣舷而歌。歌曰：“潮来兮雪千堆，潮去兮云半陂。问钱塘之今古，几度斜晖？惟有江心明月，长照钓鱼矶。”歌阕，忽见孤鹤横江，掠舟而西。余方欲问以仙家之事，倏已没于苍烟之霏。乃知浮生如寄，世事若棋。何如散发弄舟，长与此水相追随？
举目夕阳在山，人影散乱。归舟载月，灯火隔岸。回望孤塔凌霄，恍若天半。乃知山水之乐，固无穷也；而翰墨之缘，亦非浅焉。遂援笔而记之，以俟夫观潮知乐者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