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冬日的午后

温暖的阳光 · 发表于 2026-1-10 12: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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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冬日的午后

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坐在南窗下，太阳把光亮从书桌桌面西半边移到东半边，有一种凉凉的暖洋洋的感觉。读书的时候，时间过得特别快，几页书看下来，再写几页读书笔记，伸几个懒腰，就到下午了。天又暗淡下来，窗帘的图案和窗台下面的绿叶一样的昏暗刻板，毫无生气。那就继续读书吧，读进去，忘掉了身边的一切，来到一种全新的思考中，或昏聩暗淡，百思不得其解，或豁然开朗，明白一些事理，让心胸更敞亮。赏鉴世井百态，养性修身，不亦乐乎。
也有的时候，忽然心绪不宁，合上书本，回到很久的从前。父亲去世已经很久了，就觉得父亲是件非常遥远的事情，可是，每每想起他，便悲从中来，痛苦满胸。
我记得也是这样冬日的午后，父亲坐在窗下埋头读书的样子，那情景特别温馨。父亲退休后，就习惯如饥似渴的读那些符咒样繁体字书籍，脸上挂满了疑团，像一个小学生，捧着本十万个为什么。父亲四处购书借书，每天都是看不完的书，他学了新的知识，就自己一个人搁在心里，有时候写篇文章，发表在报纸杂志上。父亲本来很幸福的，退下来了，读书看报，含饴弄孙。可是六十七岁就查出了食道癌，我记得，我们喊他去医院查病的时候。他正抱着一本厚厚的发了黄的老书在啃。他摘下眼镜，迟迟不愿跟我们去医院，一叠声的讲自己没病。化验结果出来的时候，也没引起我们巨大的恐惧，全家都踌躇满志的，其中我们家里人正掌握着那种孬病几个鲜为人知的偏方，它们十拿九稳的谈起偏方的来去和一些有据可查的病愈的病例，我当时都把爸爸的那不治之病认为是一般感冒样的小病。可等我们跑了百里千里，抓来中药，剪好让父亲服下去，那病好个三俩个月，就又犯了，最后还得上大医院做手术。医院一个北京的专家大夫打包票说三次手术准能治好此病，可是，没出半年，爸爸就吐血到了晚期，很快就走了。那时候，一步一步，每个不好的信息都像晴天霹雳。最后，父亲就带着一肚子学问远去了，再也回不来了。
想起从前和父亲一起愉快的日子，眼泪就刷刷往下流。父亲在家里一直很温和的，从没有直直白白的责备我们，我们姊妹有了什么过错，一看见父亲弄脸子，马上就改过来。那时候我家住泥草房，冬天就生起那个大铁炉子，旺旺的炭火，把屋子里烤的热腾腾的，父亲在煤油灯下备课或批改作业，妈妈在屋门后头摇着纺线车子嗡嗡的纺棉花。大火炉子铁皮烟囱后边，坐着一大白铁壶的井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我把两个暖瓶灌满。然后，坐在父亲脚前，借着灯光看小人书。父亲每天一大早就吃完早饭就出门了，徒步二十里去一个中学教书，帆布书包里，妈妈每天给包上两个焦黄焦黄的玉米饼子几块咸菜疙瘩，作为他的中饭。父亲隔个仨月俩月的就给我买一本小人书，《红色娘子军》《两个小八路》《小英雄雨来》等，最后攒了一百多本小人书，我都看腻了，就拿到集上摆摊往外租赁挣几毛钱给我妈买点油盐的生活日用品。后来，我们的日子好过些了，我们公社办起了自己的中学，父亲就调到我们公社的中学上班。那时候，父亲仍然在家吃饭，中午有时候回家吃饭有时候带饭在学校里吃，不舍得花那每月四十元的工资吃伙房，省下工资贴补家用。
有时候就想起我八九岁的时候，童年的冬天特别寒冷，可那时候的事情特别有意思，下午放学了，就喜欢一群小朋友到野外撒疯。路上风多，不断从袖口裤腿钻进来，冰凉冰凉的，我们成群结队上山下胡去河边，也有时候逛进机关单位或轻工厂，被人像赶羊群样往外撵。那次去了轻工机械厂，那是一个国营单位，安在了我们公社，显得特别有高度，好像那块地皮被我们公社驻地的那个村的村干部换了一笔不菲的钞票和几个正式工人的的招工指标。宽大敞亮的大车间，显得特别高大，里边机声隆隆，震耳欲聋，工人们穿着深蓝色厚重的帆布工作服，电焊工一手拿着焊枪，一手端着大铁帽子，火花刺得睁不开眼睛，一阵阵闪电样的银闪闪的光亮，划过车间。一个干部模样的工人出现在我们面前，他一脸油腻，凶凶的吼我们，危险！危险！这儿都是电，都是危险，看我不告诉你爹，你们这些小孩不狠狠的揍是不行。
我们走了，中午又出现在他们的食堂里，我们馋他们手上长方形的的白面馒头，馋他们的白饭盒里青绿的炒芹菜段中红白的肉丁，那个年月，我们一头子半年也吃不上一顿白面或肉,在村街上，看见孩子群里一个拿着馒头头子的孩子，会让整条街亮起来的，多么幸福的孩子啊！我深深记得小时候吃馒头的情境，拿起一个雪花白的馒头，先用指甲揭起一块香喷喷馒头皮，嚼一阵子，吃的香气满口，就看见蜂窝状的馒头肉，那带有着馒头引子微酸的浓香，特别让人无法忘怀，再或者家里来了客人，就有机会吃一顿剩菜汤子，半碗多剩菜汤子，沉淀着少许或白菜或罗卜条子或海带丝子等，里边混着很少的肉块。而那些国营工厂的工人，或者所有的公家的食堂，餐餐都吃白面馒头，每顿漂汤菜里都有少许的猪肉。
记得那时候那些神仙样的工人，讽刺我们是铁人，“你们这些大学生知识分子衣服都赶上我们机械厂的工人了”。那时候孩子不知怎么了，也没干什么脏活累活，蓝本地布的对襟小袄大档棉裤上，总是结了一层闪闪发亮的油腻，像铁一样。
从前总噙着一种无法言状的苦涩，可是一种感情，让我十分还念它。它就像黑色的夜晚，我如一只蝉爬出地面，然后蜕变，爬上树顶，喝风饮露，长歌一生。
我眼睛在看一本书，心却上了岔道。
看书吧！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越读书我们的前景越广阔。
几百块钱一身的羽绒服新潮港式牛仔裤天天像新买的一样纤尘不染的，气派精神，家里家外，也都是干干净净闪光发亮的。每日养花.种草.画画.看书，养金鱼养宠物狗，我们的日子多么丰富多彩，和城里人一般幸福文明。冬天依然会来临的，我们还和从前一样，渴盼一场雪的洗礼，渴盼一场苦寒的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