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历上的日子

子露 · 发表于 2025-11-15 15:44

请马上登录，朋友们都在花潮里等着你哦：）

您需要登录才可以下载或查看，没有账号？立即注册

x

文/子露

台历被风掀到十一月，数字"15"用红笔圈着，旁边小字写着"寄药"。笔尖划过纸页时，忽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妈妈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楼下的车流发呆，手里攥着老家院子的钥匙，摩挲得发亮。

接她来住的那天，后备箱塞满了她的旧物：腌菜的坛子、补了三次的藤筐、还有那盆总也养不活的茉莉。她一路念叨"住不惯的"，我笑着说"试试嘛，楼下就有菜市场"，却没料到，这"试试"里藏着这么多褶皱。

头个月还算安稳。她跟着我学用智能燃气灶，总把"大火"按成"定时"，笑自己笨；我教她用视频电话，她对着屏幕里的老姐妹说"城里的灯比星星亮"。可没过多久，她开始在饭点躲进房间，说"不饿"。我知道她馋，橱柜里的饼干、水果，都贴着"低糖"标签，可她总望着窗外的糖炒栗子摊，眼神像个没得到糖的孩子。

矛盾是从一碗粥开始的。那天我煮了杂粮粥，盛了小半碗给她，自己端着大碗坐在对面。她忽然把碗往桌上一搁，粥溅出几滴在桌布上。"你就是不想让我吃饱！"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在老家我顿顿喝两大碗，到你这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我手里的勺子"当"地掉在碗里。冰箱里明明冻着给她准备的小份糕点，抽屉里放着随时能热的杂粮馒头，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医生的话："糖尿病患者容易情绪波动，陌生环境更会加重焦虑。"心里的委屈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下去，剩下的全是涩。

她吼出"虐待"两个字时，我正给她剪指甲。她的指甲薄得像纸，我捏着剪刀的手不敢用力。那些话像小石子，砸在心上硌得疼，可抬头看见她鬓角的白，忽然就懂了——她不是怪我，是怪这四方的屋子困住了她的脚步，怪冰箱里的标签代替了院子里的菜畦，怪我递过来的"低糖"零食，不如老家灶台上刚蒸好的玉米香甜。

后来她执意要走，我去送站。她背着那个补了三次的藤筐，里面装着我给她买的血糖仪。火车开动时，她从窗口探出头，朝我挥手，嘴里喊着什么，被风声卷得听不清。我站在月台上，看着那抹灰蓝色的身影越来越小，忽然想起她总说"院子里的月季该剪枝了"，说"屋檐下的燕子窝空了"——那些我以为的"不习惯"，原是她对故土最深的牵挂。

现在每月寄药，总会在包裹里塞包低糖的芝麻糊，附张纸条写"饿了就冲点"。上周她打电话来，说院子里的菊花开了，摘了些晒干，装在罐子里寄给我。"城里没有这个味。"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点得意。

台历上的红圈越来越醒目，我拿起药盒，核对剂量时忽然笑了。或许所谓孝顺，不是把她拉到我熟悉的世界，而是学着理解她的"固执"——就像她记得我爱吃甜，我也该记得，她心里最念的，是老家院子里那缕自由的风。

窗外的银杏落了满地，像铺了层金箔。我把药仔细包好，想着在包裹里再放张照片，拍张楼下的秋景给她看。说不定她会念叨"不如老家的好看"，但我知道，那念叨里藏着的，是我们都懂的牵挂。